等了11個月,一天也不少,待到最後一刻,我終於退伍了。
去年是2011年中華民國建國百年,那一年我大學畢業,從自由自在的大學生,變成了渾身不自在的大頭兵。
一開始是在宜蘭新訓當了新兵戰士,超Low的新兵戰士,從此展開了我的天兵時光。在新訓時,我們的團體編制,基本上是同一區住地的人,都會分在同一班,因此結交到了許多來自同鄉的朋友們。
新訓的時候真的很煩,每天生活緊湊到暴,吃飯只吃個五到十分鐘,就連洗澡許多人為了搶時間,還得兩個人擠在小小的一間浴室,真不知道是演哪齣。每到洗澡時間,我總搶第一非奔進浴室,只為獨自洗澡。然後不時有人會從外面看進來問說:「可以進去一起洗嗎?」有些事,我有我的堅持。我知道大家時間很趕,但一山不容二虎,一個小浴間更不容兩位成人男子,斷背山這齣我實在不想演,所以我總是用有點不好意思的眼神說了句:「不好意思,你不能進來。」
剛換上迷彩服很不能適應,一切的一切。大頭兵的鳥日子,心情夠低落了,然後頭髮又悌很短,更是雪上加霜,世界突然暗淡了下來。我告訴我自己:「人生可以是黑白的,但絕對不能是迷彩的....。」
其實新訓一共也才37天,扣掉休假也沒幾天,很快就到了抽籤分單位的日子。這將決定,你將來九個多月的去處。在抽籤之前的休假,我跑了幾間廟,該拜的都拜了。在抽籤前一晚,在床上獨自禱告,向阿拉、向耶和華、向菩薩,甚至連土地公我都派上場了,反正我就是不想抽到外島。結和眾神之力,這招果然奏效,我抽到了楊梅的野戰單位。管他是不是很操的野戰,只要不是去偏遠的小島,管他上刀山下油鍋,我也....願意仔細考慮看看。
後來終於分下部隊了,從新兵戰士,變成完整天兵戰士完成體。我分到了三營三連,在這裡我遇上了我的大學同班同學「偉明」。我跟他很熟,我們在大學時甚至幹過一起單車環島,這等事蹟。他還在軍中每週必寫的大兵日記上,貼上了我跟他的和照。這下可好了,我竟然跟他來到同個單位當兵,也許我們在軍中也注定能留張和照。重點是大學時,一起做專題的時候,我是他的組長,我是負責出張嘴叫他做事的。然後大四的時候,他欠一堆學分,我看他注定延畢,整天認定他注定當學弟。如今好了,他竟然沒延畢,還比我早當兵,他在軍中可算是我的學長,之後竟然還去受訓,變成了連上的班長。真是事局多變,當個義務役當到升官,「偉明」也算不容易...。
不過相處的日子不長,一個多月後我奉命轉調到直屬連,當「旅部長官的文書」。哇靠!文書耶!我當初在填資料時,專長故意寫「文書處理」,就是想騙個文書缺,打打電腦是能多累,這下一帆風順啦!
我的連隊常接觸長官,我的工作內容更常接觸到各種不同的長官。軍中這些長官,多數被伺候久了,階級掛高了,好像自己真的了不起了,不把下屬當人看了。剛接業務不久,我對內容不熟悉,犯了個確實是無傷大雅的小錯,卻被一位長官罵了很大的一頓。我雙眼直視著他,聽完他罵後右手舉起來,跟他敬禮後,說了句:「謝謝長官...」然後轉過身,離開。我生氣極了,委屈極了。他可以罵你,但你不能罵他。否則是「不服管教,污辱上級。」人在屋筵下,不得不低頭,日子也就這樣一天一天過。
結果呢,累。我後悔了,來不急了。我被騙了,大家都以為我整天坐辦公室,過的挺愜意的。但其實,世事豈盡如我意。我除了常在辦公室,埋手於滿坑滿谷的公文之中以外。一有點空閒時間,就是倒垃圾、搬桌子、幫長官洗盤子、洗車子、拔草、噴漆、刷馬桶、掃落葉、澆花。總之大家想躲的勤務,我幾乎一個也閃不了。「整天掃地,掃馬桶。為什麼我老爸不是李嘉誠?為什麼我沒有認識某某大將軍之類的,可以依靠?」苦歸苦,但比上不足,往下看還有深谷。至少我不用老是熬夜加班,至少我不用老是全副武裝,至少我沒在外島吹海風。總之日子要過,樂觀才可好點過,至少我不是最慘的。
當兵煩死了,穿迷彩服整天幹的事蠢死了。很苦,但也沒多苦。比起我爸當的三年兵,之前許多人當的兩年兵,又怎能說這叫「苦」。
當兵幾個月後,跟女朋友分手了。我們都在二十初頭的年紀,迷惘的思考自己的未來。有好多的不確定性,甚至不確定自己到底喜歡什麼,到底喜歡的那個人是誰....。是難過的,但總算和平分手,之後還可寒暄,也算是圓滿結局。在迷彩的世界中,好多人邊做事邊恍神,邊思考自己的感情與人生....。
什麼都沒有,沒有電腦,沒有智能手機,沒有電視,沒有什麼社會地位....。然後一群年輕人在一起,生活忽然就變得很簡單了。我們趁擦車子的時間,聊生活小事。我們趁躲公差勤務的時候,坐在地上一起唱自己喜歡的歌。我們在餐廳吃飯時,一起聊哪個幹部很機車。我們一起休假搭車回家時,看誰有勇氣先上前認識女生。我們在洗澡時,跟隔壁浴間的談論著未來的工作。我們負責把國旗降下來之前,躺在屋頂靜靜的看著天空。....原來,有些事,原來有些人可以很簡單。
其實在入伍前,因為氣喘的關係,我很清楚,如何為我自己爭取到不用當兵。反正當兵應該也沒傳聞中那麼浪費生命,還可以出社會後跟別人多一個話題,還可以多交一些朋友,還可以把身體練好,感覺還不錯,反正才11個月,所以我還是穿上了迷彩服。後來發現,當兵....比想像中做了更多蠢事,浪費了更多的青春時光。
說「練好身體」,其實也還好。說「交朋友」,工作一年也會遇見不同的人。但也許人生沒有白走過的路,風景沒有絕對的好壞,我也終於退伍了。總之,慶幸一切都過去了。
我幾乎每天都在寢室嚷嚷說:「為什麼明明是室內,站衛哨卻要穿長袖迷彩服,難到在室內把自己偽裝成植物,敵人會同情你的智商,而放過你嗎?」「我決定逃兵了,沒被關過禁閉不算真男人。一生只有一次,關一下也好。」「我看到他一定要喊長官好,他卻不正眼看我?」「媽的!我受夠了,我要退伍。」....就因為什麼都不能做,只能說一堆疏緩一下我的情緒。
十一個月過去了,這次我真的退伍了。從新訓二營三連,到部隊的三營三連,又轉到旅部連。這段時間不開心的事,實在太多了。但值得慶幸的是,這一路走來,遇上了你們這些,來自四面八方的朋友們,有緣共渡了,人生的一段鳥日子。這是此生的緣份,將來大家都要一帆風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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